借殼指月【四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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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. 第三十三講 無心更差一程路

2003.01.18

來果柒七第六日的開示:莫謂無心便是道,無心更差一程路。➊在說明做工夫的第四層次。「用功的人,對於世間的名利、榮耀,冤親、貪愛、瞋恚等等,總名世間事,必須要死;還要死得一點不許存。古人講:『大死大活,小死小活。』就是此道理。怎麼叫小死?這是別名,就是小悟。大活,亦是別名,就是大悟。如何是小死呢?身死,就是小死;身上的痛癢等等一概不知,與一個活死人差不多;身雖死,心沒有死,心還是活活潑潑,就是小死。」➊    

「莫謂無心便是道,無心更差一程路」,這是說我們發心之後,從散亂心進入有心,再達到無心,已經是漫漫長路了;即使如此,離成道還有一段更遠的路。為什麼呢?他說「用功的人」,也就是以看話禪精進辦道的修行人,「對世間上的名利、榮耀、冤親、貪愛、瞋恚等等,總名世間事,必須要死,還要死得一點不許存」。凡夫習氣總以為有世間事,才覺得自己存在,假如沒有這些世間事,很多人往往就懷疑自己到那裡去了?我們的心太依靠世間的八風六毒,在其中漂流不已,造業無休。因此世間事要死得徹底才好。

「小死就是小悟,身死就是小死」,身死是頓失身體的色、受兩蘊,使自己對身上的痛癢一概不知;比如說,打坐提話頭時,行者若還知道整個身體的變化,還有冷熱、發癢、發麻等現象,就是身還沒有死。如果身上的痛癢一概不知,不知道身體的變化跟感受,成了個活死人。活死人就是身的部分死了,心卻活潑潑地,這就是小死。活滋潑的心,和散亂心不同,這時心裡存個方法,歷歷明明,能導致小悟。

「大死呢?就是身、心俱死;心死,衹許『念佛是誰』心心用,念念用,忙忙的用,雖然這麼用,還不許知道是在這麼用,若要知道有『念佛是誰』,有忙忙的用,心就沒有死。…你的心大死了,我要問你:你叫甚麼名字?你能答我,你就沒有死;要你答不出名字,不曉得叫什麼名字,纔許你的心是死了。」➋禪家常講「懸崖撒手,絕後再甦」,就是大悟。大死跟大悟幾乎是同體的,所以說大死就是大悟,是身心俱死。

「心死」是什麼?是「只許『念佛是誰』心心用,念念用,忙忙的用,雖然這麼用,還不許知道是在這麼用。」禪家以各樣的機鋒考問行者,問名是其一,聽到回答,他就知道行者答話是不是從舊有習氣所生。修行時,小死大死,小活大活,小悟大悟,必經歷時間長流;到無心已是難了,但是「無心更差一程路」。

柒七第六日開示:

「肯抱定一個『念佛是誰』認真的死去;抱定這一個死句啃,不問開悟不開悟,終歸用功,一直死句死下去;死透了,還怕不活?…要你把『念佛是誰』用到不知有『念佛是誰』,人也不知,我也不知。」➌死和活或生相對,禪家對死活、死生的看法不拘一格。行者對禪師說:「弟子有病,請師為醫。」禪師說:「不醫。」「為什麼不醫?」「叫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」意在叫人不執著生死表面的意義。以生為生,就死;以生為死,就活。以死為死,就死;以死為生,就活。或者說,求生反死,求死反生。這裡的死句要作如是觀,意思是說,行者抱定個本參話頭,非常牢固,不放、不變、不移,任何狀況發生都不改變這個本參話頭,不悟不已;所以活句是死,死句也是死,死不關句,而關工夫。換句話說,下的是死工夫。以這樣子的死定工夫一直死啃下去;抵死抱住這句話頭,啃啃啃,就像老鼠鑽入牛角尖,只管啃去;啃到有一天,突然就和身透入,向外一看,是一片廣闊的天空。所以,禪家以參話頭為老鼠鑽牛角尖,直鑽到心行處滅,也就是到忘卻身心的時候,一抬眼看見天空地闊。參禪並不要把此身剁碎,才能解脫;此身完好如初,照樣可以見性。怎麼樣才是抱定死句啃?重要的是「不問開悟不開悟」;達摩講的「應無所求行」,就是後來禪家的「莫存待悟之心」。提起話頭,不能夠問消息,不能夠說:「師父啊,我啃了這麼久,十個七都快結束了,怎麼還沒消沒息?」行者不能去問什麼時候可以到家;只可問自家是否「終歸用功」。「要你把念佛是誰,用到不知有念佛是誰,人也不知,我也不知」,就是身心世界俱亡,那時候才得個消息;「無心更差一程路」,偶然瞥見的無心狀態,不能跟惠能「言下便悟」相提並論。在不同禪家(如原妙與來果)的說明裡,行者可以瞭解他們對一個主題(如無心)所分的層次。他們通常會把主題分成幾個小層次來說明,使我們參禪當下,以及事後檢查工夫時,易於著手;在這些層次裡面,我們是不是走入歧途?所以,我們對於參禪的心路歷程一定要先摸清楚;不過不要以心意識認知的層次,當成修行的經歷。若是這樣,合挨如希運臭駡:「但知學言語,會向皮袋裏安著;到處稱我會禪,還替得汝生死麼?」

切記切記!提起精神參去!

註:

➊〈來果禪師禪七開示錄〉頁132。

➋〈來果禪師禪七開示錄〉頁133。

➌〈來果禪師禪七開示錄〉頁135。

➍〈禪全〉7,頁190〈五燈會元〉4,〈黄檗希運禪師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