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2.11.28
行者「參此一個話頭」時,疑情成團便像喉頭卡著一顆熱鐵丸,吞不下,吐不出;不知如何是好。禪師覷著這一點,便突然打下一棒,或著大喝一聲,就像病人心臟停止跳動,醫生施以電擊。有時來一句話刺激,叫做「下轉語」,不外是給行者製造禪機以打破疑團;疑團一破,自然就有所悟。參話頭的訣竅,就是要參到沒滋味、沒理路、没把捉,才能得力。話頭的意義,宗杲以後,歷代又有發揮。1651年9月17日,福臨(清世祖)遣使請天童寺道忞入京;在北京的萬善殿,君臣會集論禪。天童寺是曹洞宗的道場,修默照禪,但是修了一段時間之後,師徒間不免對話,無形中就轉為看話禪了,道忞面對那些飽學之士說:「頭話之說,無有定法。但是去不得處,便是話頭。古人於後學初機無處著力,不得已教他看一無意味話,如「萬法歸一,一歸何處」之類,著令齩嚼不破;横不得,豎不得,如一座鐵壁銀山頓在面前。孜孜汲汲,廢寢忘餐;有朝一日,撞透銀山鐵壁,方是得力處。」➊
「話頭之說,無有定法」的真義是:行者參話頭無從根據前人所走的路徑,亦步亦趨,必得自闢蹊徑,才得成就。只消是去不得的地方,便是話頭。各位參禪很容易覺得乏味、無聊,因而昏沉、作夢,恍恍惚惚之中會出現種種境界;這些境界其實是幻境,不足為憑。所以初機的行者會覺得參禪很困難,沒可憑依。因為凡行者思考、推究、歸納、演繹,自以為有所得時,就是誤入岐途時。所以禪師事不獲已,用一個「無意味話」,如銅牆鐵壁一般横在行者面前,擋住行者去路,叫行者頓悟前非,別開生面。周利槃陀在佛陀的弟子裡,是最不聰明伶俐的,佛陀只教他「掃除污垢」,他就天天拿著掃帚,在樹底下掃著、又念著這四字,竟然就這樣證得了阿羅漢果。話頭的應用,可以一直追溯到這裡。
中國禪宗的看話禪,是截斷眾流的手段。譬如說,論述起「萬法歸一,一歸何處」,循環反覆,沒完沒了。這時弄個無意味話,塞到你喉嚨裡;像熱鐵丸般「著令齩嚼不破,横不得,豎不得。」又「如一座鐵壁銀山,頓在面前。」熱鐵丸也罷,鐵壁銀山也罷,總叫人沒奈何,要得到點消息,就必须「孜孜汲汲,廢寢忘餐。」等到忽然有一天撞透鐵壁銀山,也就是行者爆破了疑團,那時候參話頭,才算有個了「得力處」。
[學]士云:「如何得到廢寢忘餐底田地?」師云,「廢寢忘餐,非是勉强,如學士有一急切事在心,不知不覺廢寢忘餐,蓋欲罷自不能耳。」➊
學士的問題似乎是說廢寢忘餐有個方法可以達成。道忞告訴他,廢寢忘餐,是不用方法的;用方法達成的是勉強的。廢寢忘餐是勉强不來的,是不得不然的。像你這位學士,有一件急切的事體梗在胸中,不能解決,這時候,不待你著意要不吃飯、不睡覺,也不待人家逼你,你自然就會忘了吃飯、睡覺,不到事情了斷不歇手。這就是說,行者有求禪機的急切心,就會直等到禪機出現,也就是撞透銀山鐵壁才罷休,這才叫真正的得力處。
各位由以上所說,該知道參話頭的大概了。那就應把你平日行走的路徑,平日吃食的滋味,平日尋求的依靠,一腳踢翻。提起精神,參!
註
➊〈禪全〉64,頁531、532〈天童弘覺忞禪師北遊集〉2,奏對機缘,古頁3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