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忽然生起一念「起床」,後來像是念頭帶著動作起身、穿衣,走到教室聽開示。到了中午,心裡生起煩躁,結果身體又不能動了,還流眼淚、鼻涕。請問這種狀態對嗎?

慧門禪師答:我先問你一下:你躺在那邊的時候,有沒有在用功回頭探究?那一刻你的心放在哪裡?如果你當時是帶著疑情,在探究,就沒問題。

假定你是想讓自己能夠睡得好,那就要把這個心拉高、拉遠,讓心廣大,輕輕地瞄著。這樣輕輕地瞄著,要動念就會很快;但假定你是比較緊地探究著躺著,你要動念就會越困難。你說你動念就難受,後來索性不動念,然後感覺身體消失掉了。身體消失以後,在這種狀態中,外面的聲音你都聽得見,但沒有什麼分別作用。那個很好。那個時候就是心已經廣大了。

後來忽然蹦出來一念「起床」,然後你能感受到,好像有一個念、一個動作,一個個帶著你起身、穿衣,再走到教室。

這裡要分清楚:這個「起床」的力量,其實是因為你裡面還有掛礙,怕說少聽我一次開示,怕流失掉,這個種子在作祟,在作祟。但如果真進入好的狀況,連這些所熏、所掛礙的東西,也都要一併消融掉,那會更好。不過你後面描述的狀態,本身是對的。只是你說「有一個念頭帶著動作」,這個形容不太準確。

我要問你:你這個「帶著你來的」,是話頭在帶,還是一般念頭在帶?還是說你起床、穿衣、走路的時候,都變成像一面鏡子,在看著這些動作?你回答說,自己知道手一動、拿衣服、坐起來、走路,都很輕鬆,是像鏡子看到自己在這樣。那就對了。那不是另外生起一個念頭帶你,而是你自然知道每一個舉手、每一個動足而已。所以,應該這樣形容才對:不是「一個念頭帶著你來」,而是好像一面鏡子照著你,你的一舉手、一動足、一起身、一走路,都在這面鏡子裡面自然呈現。這樣說就對了。很好,很好。你又說,到了中午身體動不了,內心生起煩躁,心裡還想「完了完了完了」。這個煩躁心就太粗了。煩躁已經很粗了。

我們講從不覺,變成念起、見起、境現、執法、執我、煩惱,到了煩躁,已經不是最初那個細微的地方了,已經從很高的地方往下掉,差不多快掉到第二層、第三層了,差一點就要落地了,就差一個造業受報而已。所以最好連這個都要清除掉。碰到煩躁的時候,不想參了,心裡又想去寫紙條,這都不對。

你一生起煩躁,即刻就要握緊拳頭,憤憤不平地把它提撕掉。提撕,回頭一看;假定還有浮動,再握緊拳頭,再提撕,再盯著看;再有,再提撕。一直提撕到最後,提撕完了都平靜下來。平靜下來以後,你就可以從眼睛掠過鼻尖,慢慢改成感覺心越來越廣大;你能「瞄」的這個心,就把它拋到越高越遠。

到那一刻,你這個鬆的程度,能夠像虛空一樣了然一切動靜,但是心維持不動。這個部分,你能夠停留得越久,保任的工夫就越久,受用就越大。後來你說,走到樓梯時,正想「不參了」的念頭出來,結果身體又不動彈了,連眼淚、鼻涕都出來,鼻涕吊著也動不了。這個很好。這表示不好的念頭一出來,已經可以自然消散掉;它沒有能量再走到你肢體的末梢,所以身體就停下來。像這種鼻涕吊著、眼淚下來、整個人不動的情形,已經出現了三四次,也都沒關係,這都很好。通常在這種情形下,你要知道:這個「猛回頭而不動彈」的力量,本身就帶有解結的力量。它是在把你心中的情結溶解掉。情結一溶解,裡面那些污染物自然會排泄出來。所以修行中的這種污染物排泄,常常會從眼淚、鼻涕、口水出來;甚至耳朵也可能有冒氣、冒煙似的感覺。這些都屬於很好的現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