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話參禪法要

01.2 看話參禪

古時官府審判人事爭執,論辯兩造是非的紀錄檔案叫做案牘或公案3。古時候的禪和子在經過長期的參究後,師父為了勘驗這些禪和子,常趁著他正在用功而毫無防備的情況下,丟出幾句話或一個動作,以勘驗行者有沒有被心意識(腦筋)束縛住或掉入無所不在的心意識的陷阱裡。若他完全可以跳脫心意識的束縛以及腦筋的陷阱,就能證明這禪和子開悟了。

自從達摩祖師到了中國傳法以後,所有歷代祖師的開悟因緣,都是來自師徒間的對話,把一位平常用功修行的禪和子,逼到完全離開心意識而開悟。這些高僧大德的開悟過程紀錄,禪宗就借公案一詞為名,作為行者參禪用功的依據。

▪ 覓心了不可得

例如,神光4參見達摩之前已具足了所有的工夫,也精通各家義理,舉凡儒家、道家、佛家…等無不通曉,但每感嘆孔老莊易之教未盡妙理,常覺心不安寧,因此有求法之行。各位遇到自己的欲望被阻擋時,是否急躁焦慮不安?當碰到未知的突發狀況又失去自主能力時,是否會生起無奈或恐懼的心?是的話,這都是心不安的現象。

〔神光〕因為心不安寧,特地乞求〔達摩〕為他安心,為了表示求法心切,不但徹夜站立大雨雪裡,並自斷左臂。「…〔光〕曰,諸佛法印可得聞乎。師〔達摩〕曰,諸佛法印匪從人得。〔光〕曰,我心未寧,乞師與安。師曰,將心來與汝安。」

〔神光〕為什麼心不安?在對話當中,因為〔達摩〕說,諸佛法印是不能從別人那裡得到的。〔神光〕聽了,心下駭然不知如何是好,激盪得內心更為不安。一般人只要心往外攀緣執著,或往內追逐心中幻化的表相,心就會不安。

〔達摩〕說,把心拿來,我替你安。這句話的用意,就是逼〔神光〕拉回往外求法的心,返觀自己的真心。〔神光〕被〔達摩〕這麼一逼問,竟然找不到自己的心,發現這不安的心原來是空無的而起了疑情,所以他說「覓心了不可得」。當他說覓心了不可得時,〔達摩〕卻說,已經跟你安好心了。

〔神光〕因〔達摩〕再一次地進逼,瞬間疑情凝結成了大疑團,疑團即刻又爆破,心從住在空無裡跳脫出來而大有所悟。在這段對話過程中,師父透過對話逼使徒弟開悟的方法,就是看話參禪。

各位要知道,以前的禪和子在修行參究的過程中,往往只差那臨門一腳,在那節骨眼上,若師父能適時的對行者施加棒喝或踹chuai4他一腳捶他一拳,行者就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,跳脫困境,甚至疑團爆破而大開悟。接下來,〔慧可〕與〔僧璨〕的對話也是看話參禪的範例:

▪ 覓罪不可得

〔僧璨〕見二祖5時問,「弟子身纏風恙,請師父幫我懺罪。」〔慧可〕說,「好,罪拿來我替你懺。」〔僧璨〕說,「覓罪不可得。」〔慧可〕說,「我已為你懺罪了。」所以,從初祖到二祖、二祖到三祖這兩個公案幾乎是一模一樣;一個「覓心不可得」,一個「覓罪不可得」。這些開悟過程的紀錄就叫做公案。 

▪ 看話逼拶遺珠

梅花盛開時,百丈山冬制禪七,各地禪和齊聚一堂,抱著話頭先行。

一日在香巖小道,有僧與我擦肩而過,我猛轉身回頭抓住這僧的衣領大聲問道「話頭在那兒?」僧舌頭打結無法出聲。

我隨即聲色俱厲喝斥,

「話頭不見了,來這裡幹嘛?」6  

僧如大夢初醒,瞬間抱起本參話頭,對著我噴出,

「到底是誰?究竟是誰?是誰?是誰?…」

噴得我回寮洗臉漱口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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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3:

公案也有故事、傳言、野史等意思。(文康,?-1835)兒女英雄傳開卷,「這部評話…所傳的是首善京都一樁公案…又名正法眼藏五十三參。」(曹雪芹,1719-63)紅樓夢首回,「…詩後便是此石…親自經歷一段陳跡故事…空空道人…道,「石兄,你這一段故事,據你自己說,有些趣味。」…那僧笑道,「你放心,如今現有一段風流公案,正該了結。」陳跡故事、故事、公案都是同義詞;不過公案暗示故事的曲折幽隱,讀時要善用判斷及解謎的思考。

註4:

時有僧神光者。曠達之士也。久居伊洛。博覽群書善談玄理。每歎曰。孔老之教禮術風規。莊易之書未盡妙理。近聞。達磨大士住止少林。至人不遙。當造玄境。乃往彼晨夕參承。師常端坐面牆。莫聞誨勵。光自惟曰。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饑。布髮掩泥投崖飼虎。古尚若此。我又何人。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。光堅立不動。遲明積雪過膝。師憫而問曰。汝久立雪中。當求何事。光悲淚曰。惟願和尚慈悲。開甘露門廣度群品。師曰。諸佛無上妙道。曠劫精勤。難行能行非忍而忍。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。欲冀真乘徒勞勤苦。光聞師誨勵。潛取利刀自斷左臂。置于師前。師知是法器。乃曰。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。汝今斷臂吾前。求亦可在。師遂因與易名曰慧可。光曰。諸佛法印可得聞乎。師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。光曰。我心未寧。乞師與安。師曰。將心來與汝安。曰覓心了不可得。師曰。我與汝安心竟。(景德傳燈錄.3,大51,頁219b)

註5:

一居士年踰四十不言名氏。聿來設禮而問師曰。弟子身纏風恙。請和尚懺罪。師曰。將罪來與汝懺。居士良久云。覓罪不可得。師曰。我與汝懺罪竟。(景德傳燈錄.3,大51,頁220c)

註6:

〔宗杲〕問僧,還記得話頭麼?僧云,不記得。師云,爾來這裡管什麼事?便打。」(大慧普覺禪師語錄.9,大47,頁850b)